這篇有關鍵情節透露。
反向敘詭的反向敘詭的反向敘詭——《螢》的真兇根本不是長崎,而是松浦將之;文枝根本就不存在,她才是真正的松浦千鶴
如果我的猜測成立,那麼《螢》最後幾十頁告訴我們的「真相」,幾乎整套都是假的。
長崎根本不是殺死佐世保和諫早的兇手。
松浦千鶴也根本沒有參加這次流螢館合宿。
這幾天一直和大家生活在一起、被讀者當成「女扮男裝的松浦千鶴」的那個人,從頭到尾就是一個真正的男人——她的弟弟松浦將之——這是一個反向敘詭(松浦的性別)基礎上的反向敘詭。
而真正的松浦千鶴,其實已經落入了「喬治」佐世保手裡。她為了調查喬治,以「文枝」這個假名、甚至可能以護士身分接近佐世保,卻反被囚禁在流螢館地下。
第一晚,大村聽到的那個女人,就是千鶴。
當天深夜,佐世保在地下虐殺了千鶴。
隨後發現姊姊遇害的將之殺死佐世保,把短劍塞進姊姊手裡,偽造成她臨死前反殺佐世保。
佐世保的幫兇諫早後來發現現場,誤以為佐世保和這個女人同歸於盡,於是搬走佐世保屍體、處理千鶴屍體,並製造出一個叫「文枝」的神祕女犯已經逃走的假象。
將之後來查明諫早就是佐世保的幫兇,於是又殺死諫早,為姊姊復仇。
所以諫早的血才會出現在「松浦」的袖口上。
所謂「松浦遭人用氯仿襲擊」,根本就是將之自己偽造的。
然後,整本小說最精巧的嫁禍開始了。
長崎被塑造成了真正的殺人犯。
佐世保——長崎殺的。
諫早——長崎殺的。
松浦廁所遇襲——長崎幹的。
甚至最後長崎還主動跑去「殺松浦」,被島原當場抓住,於是連松浦袖口為什麼沾有諫早的血,都有了解釋。
幾分鐘後,山體滑坡發生。
幾乎所有能夠推翻這個故事的人全部死亡。
最後只剩一個大學生倖存。
我認為這個倖存者就是:
松浦將之。
所以《螢》真正的最後一層敘詭可能不是「猜兇手」,甚至不是「猜性別」。
而是:
整本小說最後呈現給我們的案件真相,本身就是一個為了讓唯一倖存的真正兇手脫罪而構造出來的故事。
上面這套答案能把《螢》裡大量原本莫名其妙的東西一口氣重新解釋。
Check Point 1:最突兀的人物「文枝」,其實根本沒有存在。
這是一切的起點。
第一次讀《螢》,我們很容易默認一個事實:
流螢館裡除了七個人之外,還藏著一個叫文枝的女人。
但重新核對證據以後,會發現一個非常驚人的事實:
小說從來沒有證明過地下那個女人叫文枝。
「文枝」這個名字來自哪裡?
只有一個地方:
大村遇襲時掉下來的女式吊墜。
吊墜背面刻著「文枝」。
於是平戶直接宣布:
我們終於知道那個女人叫文枝了。
但小說後來又告訴我們,大村遇襲這一整套現場本來就是人為製造的。
裙裝、吊墜、鈕扣、短劍、汽車、高跟鞋……
目的都是製造:
「一個女性外來兇手殺掉佐世保後逃離流螢館」
這個假象。
那麼問題立即出現了:
唯一證明「文枝」這個名字存在的東西,本身就是偽證。
地下後來雖然發現了一張陌生女人的照片,但小說只說那是一張:
「以醫院為背景的年輕護士照片」。
她沒有名字。
沒人認識她。
諫早甚至明確說,喬治已經公開的受害者裡沒有這個女人。
隨後島原推測她可能是下一名受害者,眾人才進一步說:
「她就是文枝。」
可這個等號完全未經證明。
所以第一道鎖已經打開:
地下女人確實存在。
但:
「地下女人=文枝」只是人物的解釋。
那麼她還能是誰?
我的答案是:
松浦千鶴。
Check Point 2:那個護士,其實可能就是千鶴
這裡還有一句第一次讀完全不會注意的話。
第一晚試膽遊戲開始之前,大家擔心有人受傷,佐世保突然說:
「萬一真出了大事,這裡還有個現成的護士呢。」
別人問他什麼時候成護士了。
佐世保哈哈一笑,說自己只是受過急救訓練,然後把話題岔開。
兩天以後。
地下室牆上真的出現了一張:
年輕護士的照片。
如果這只是普通伏筆,當然可以理解為:
佐世保早就把一個護士帶到了館裡。
但如果那個護士就是千鶴呢?
這句話立刻變成一句極其惡毒的黑色幽默:
「這裡還有個現成的護士。」
因為她真的就在這棟房子裡。
只不過被關在地下。
我的假設是:
千鶴調查喬治時,以「文枝」這個名字、護士身分接近佐世保。
這一點沒有辦法完全坐實,但它只需要作為一塊拼圖存在,就能把接下來的一切接起來。
Check Point 3:大村第一晚聽見的女人,就是千鶴
第一晚試膽時,大村明確聽到一個女人的聲音。
後來標準解答也認為:
那很可能是佐世保選定的下一名受害者。
也就是說,第一晚地下確實存在一個活著的女人。
那麼最自然的時間線就是:
千鶴當時還活著。
她已經被佐世保控制,藏在地下。
隨後當夜,佐世保開始虐殺她。
這時候,有人進入地下。
發現了這一切。
標準解答說:
這個人是長崎。
我的答案是:
這個人是千鶴的弟弟——松浦將之。
然後將之殺死佐世保。
這才是流螢館第一起殺人案真正的經過。
Check Point 3:為什麼合宿裡的「松浦」其實就是弟弟將之?
因為這反而是最簡單的解釋。
所有人為什麼都把松浦當男人?
因為:
他就是男人。
大家和他長期參加社團活動。
一起住宿。
一起洗澡。
一起使用廁所。
身體接觸。
沒人產生任何懷疑。
標準答案要求我們相信:
一個20歲的女性長期冒充自己的弟弟,騙過了身邊所有人。
隱藏答案只要求:
所有人看到的東西都是真的。
他們面對的就是松浦將之。
真正被騙的不是作中人物。
而是:
讀者。
更有意思的是人物姓名。
全書主要人物的姓名,其實有一個近乎強迫症式的規律:
佐世保左內(Sasebo Sanai)=S.S.
平戶久志(Hirado Hisashi)=H.H.
大村宰(Omura Osamu)=O.O.
諫早郁夫(Isahaya Ikuo)=I.I.
長崎直彌(Nagasaki Naoya)=N.N.
島原駿策(Shimabara Shunsaku)=S.S.
……
幾乎所有人的姓與名,羅馬字首字母都是相同的。
偏偏只有:
松浦千鶴(Matsuura Chizuru)=M.C.
破壞了這個規律。
但如果參加合宿的這個「松浦」,真實身分根本就是弟弟:
松浦將之(Matsuura Masayuki)=M.M.
那麼這個異常瞬間消失。
也許全書根本就不存在什麼「唯一破例」。
因為真正參加這次流螢館合宿的人,從頭到尾都是 M.M.——松浦將之。
而那個唯一不符合姓名規則的 M.C.——松浦千鶴,恰恰根本不在合宿成員之中。
她在地下。
Check Point 4:《千鶴》這一章可能根本沒有揭露「千鶴」
這是我覺得小說寫得最狡猾的地方之一。
專門有一章叫:
《千鶴》
讀者當然認為這裡要揭開她的真實身分。
松浦把諫早叫進房間,說:
自己從小學開始就認識綧美。
自己加入阿基里斯俱樂部就是為了追查喬治。
自己一直在:
「隱瞞真實身分」。
問題是:
仔細看實際對話。
這場所謂的「身分坦白」中,他根本沒有明確說:
我是女人。
沒有明確說:
我叫千鶴。
也沒有明確說:
將之是我弟弟。
這些最關鍵的資訊,是到最終解答篇才由島原轉述出來的。
換句話說:
《千鶴》這章實際上並沒有證明眼前的人是千鶴。
只是標題叫《千鶴》。
讀者便自動完成了那個等號。
這和《文枝》一章發生的事情幾乎一樣。
一枚吊墜寫著「文枝」。
大家就自動完成:
神祕女人=文枝。
於是兩章可能是在做完全相同的敘詭:
名字出現了。
讀者自己把名字和身體焊在一起。
可兩個等號可能全錯。
真正的對應關係是:
樓上的「千鶴」=將之。
地下的「文枝」=千鶴。
Check Point 5:然後將之發現姊姊被殺,殺掉佐世保
將之才是殺掉佐世保的兇手,這件事在物證上其實完全成立。
佐世保胸口短劍的刺入方向,被島原判斷為慣用右手的人造成,所以可以排除唯一明確的左撇子諫早。
松浦沒有被排除。
更關鍵的是短劍上的那枚神祕血指紋。
六名大學生的指紋全部不符合。
佐世保本人的也不符合。
所以現場必然有另一個人。
一個女人。
標準答案告訴我們:
那是文枝。
我認為:
那是真正的千鶴。
將之殺掉佐世保後,把短劍塞進已經死亡的姊姊手裡。
於是姊姊的血指紋留在劍柄上。
如此一來:
佐世保案所有真正的物證仍然成立。
什麼地方證明兇手一定是長崎?
沒有。
真正最終確認「長崎殺佐世保」的東西只有一個:
長崎自己說是他殺的。
Check Point 6:諫早案更加直白——小說已經把正確答案寫出來了
這一條是整套腦洞中我認為最強的證據。
諫早死亡以後,
松浦袖口沾著血。
松浦自己沒有傷。
所謂自己被氯仿襲擊,也沒有任何目擊者。
「長崎」於是想到:
松浦所謂受到襲擊,可能根本是假的。
真正發生的是:
松浦殺了諫早。
在浴室布置成自殺。
然後回廁所假裝昏倒。
袖口上的血,是殺諫早時留下的。
然後麻耶雄嵩寫了一句:
「這種解釋順理成章,完全可以成立。」
這句話真的很值得重新讀。
因為這根本不是隨便懷疑一下。
這是:
動機成立。
機會成立。
物證成立。
偽裝方式成立。
從最普通的刑偵意義上說:
松浦本來就是諫早案最大的嫌疑人。
而如果這個人不是千鶴,而是弟弟將之,動機甚至比標準答案更強。
諫早協助佐世保害死了他的姊姊。
所以將之殺了他。
非常簡單。
Check Point 7:然後整本書突然開始拼命證明:不是松浦,是長崎
這裡才是我覺得最恐怖的地方。
剛剛推理出「松浦殺諫早完全成立」的長崎,突然做出一個極其詭異的決定:
他跑去殺松浦。
為什麼?
不知道。
他拿著氯仿。
帶著短劍。
半夜潛入松浦房間。
然後被島原、平戶抓個正著。
從這一刻起,長崎開始承擔所有罪行。
佐世保:
我殺的。
諫早:
我殺的。
廁所襲擊松浦:
也是我。
然後:
我還真的準備殺松浦。
至此,將之身上最危險的證據——諫早的血——終於獲得了完美解釋:
長崎殺完諫早以後襲擊松浦,所以諫早的血才轉移到了松浦袖口。
真兇從:
身上沾有被害者血跡的人
變成:
被兇手襲擊的無辜受害者。
這是一場漂亮得不能再漂亮的洗證。
Check Point 8:可長崎為什麼偏偏要殺松浦?
長崎為什麼偏偏要殺松浦?
這一點,偏偏連長崎自己都不知道。
於是島原最後給出一個幾乎玄學的解釋:
《螢》的旋律會誘發人類殺戮欲。
於是長崎恍然大悟:
原來不是我本來想殺她。
是這棟房子讓我瘋了。
這個謎底第一次讀很震撼。
但如果從隱藏解答看,它有一個更實際的功能:
它替長崎那次毫無正常動機的殺人行動補上了動機。
為什麼長崎必須突然跑去殺松浦?
因為:
他必須被抓。
只有他被抓,
才能開始自白。
只有他自白,
才能解釋松浦袖口的血。
只有解釋掉這枚血跡,
真正的兇手才能徹底安全。
所以小說需要一個理由把長崎推到松浦房間。
找不到正常理由怎麼辦?
答案是:
房子讓他瘋了。
於是最終解答終於徹底閉合。
Check Point 9:那麼這一整套「長崎認罪」是真的嗎?
這是最大的核心問題。
如果把小說正文當成全知上帝的錄像,當然是真的。
但《螢》偏偏不是這種小說。
這本書連最基本的「我是誰」都已經騙過讀者。
它甚至自己把主要敘述者稱作:
「客觀的記述者」。
可這個「客觀記述者」實際上連自己的身分都向讀者隱瞞。
更重要的是:
島原本人最後居然親口承認——
如果長崎那晚沒有再次去襲擊松浦,他們本來準備:
隱瞞松浦袖口血跡。
把諫早之死繼續當成畏罪自殺。
讓警方永遠查不到長崎。
這句話等於作者親手摧毀了「偵探=司法真相」的前提。
島原完全願意隱瞞事實。
只要他認為這個結局在道德上可以接受。
那麼:
為什麼他的最終解答天然就必須是真相?
Check Point 10:更大的證據其實是全書的兄妹結構
如果將之才是真兇,整部小說的結構會突然變得異常整齊。
第一代:
加賀螢司與妹妹螢。
妹妹死亡。
哥哥無法擺脫她。
甚至加賀原名根本不叫螢司,而是:
加賀圭司。
妹妹叫:
加賀螢。
妹妹死後,他把自己名字中的「圭」改成了:
「螢」。
一個男人:
把死去妹妹的名字寫進自己的身分。
然後他找到小松響子。
為什麼愛她?
因為:
小松響子長得像妹妹。
她只是妹妹的替代品。
第二代:
佐世保與姐姐。
姐姐死亡。
佐世保無法擺脫姐姐。
於是不斷尋找與姐姐相似的女人。
把她們囚禁、虐待、殺死。
綧美等所有喬治受害者,本質都是:
姐姐的替代品。
然後第三代突然出現:
松浦千鶴與弟弟將之。
如果接受標準答案,這一組兄妹關係的功能是什麼?
居然只是:
姐姐借弟弟學生證女扮男裝。
與前兩組相比,簡直輕得不可思議。
可如果隱藏答案是:
姐姐千鶴死亡。
弟弟將之無法接受。
弟弟接過姐姐的身分。
弟弟殺死造成姐姐死亡的人。
那麼三代結構瞬間嚴絲合縫。
加賀:
妹妹死了 → 把妹妹融入自己 → 殺人。
佐世保:
姐姐死了 → 不斷尋找姐姐替身 → 殺人。
將之:
姐姐死了 → 自己成為姐姐的替身 → 殺人。
Check Point 11:所以《螢》真正反覆書寫的可能不是亂倫,而是「替代」
「替代」才是《螢》的核心關鍵詞。
小松響子:
是螢的替代品。
喬治的女受害者:
是佐世保姐姐的替代品。
將之:
成為千鶴的替代品。
真正千鶴:
又被「文枝」這個名字替代。
最後:
長崎成為將之的替代品。
甚至連:
殺人犯這個身分都可以被轉移。
於是整部《螢》從人物關係到敘事結構,都在做同一件事:
把 A 放進 B 的位置。
讓你相信:
B 就是 A。
而真正的 A 已經被藏起來。
Check Point 12:最後的人數甚至完全對得上
假設將之是唯一倖存者。
當時流螢館的七個人:
佐世保、平戶、大村、諫早、長崎、將之、島原。
將之活。
剩下:
6具當代屍體。
地下還有十年前留下的小松響子屍蠟。
所以現場:
7具屍體。
這恰好就是日文尾聲給出的數字。
其中還有:
一名女性身分不明。
完全可以是十年前失蹤的小松響子。
那麼真正千鶴在哪裡?
島原自己的推理早就替我們準備好了答案:
諫早為了維持「女犯已經逃離」的假象,會把那具女人屍體搬到與河流相反的方向:
埋進原始森林。
所以真正千鶴沒有出現在山體滑坡現場。
完美。
Check Point 13:最後,誰有資格告訴警方「真相」?
小說最後沒有公布長崎是兇手。
沒有確認文枝身分。
沒有警方重建。
甚至沒有審訊。
它最後只是說:
現場發現多名明顯遭他殺的死者。
然後:
警方正在等待事故中唯一倖存的大學生身體恢復後,再進行訊問。
這句話如果只是為了留下「誰活下來」的謎題,已經足夠有趣。
但如果將之是真兇——
它就變成整本書最可怕的一句話。
因為所有能夠反駁將之的人:
佐世保。
諫早。
長崎。
島原。
平戶。
大村。
全部死了。
真正千鶴也已經死了。
世界上只剩下一個人,可以告訴警方:
誰殺了佐世保。
誰殺了諫早。
那個女人是誰。
長崎說過什麼。
島原推理出了什麼。
流螢館最後到底發生了什麼。
那個人就是:
松浦將之。
所以我現在覺得,《螢》真正可能存在的三層敘詭不是:
第一層,猜錯敘述者。
第二層,猜錯性別。
就結束了。
而是:
第一層:
你以為「我」是諫早。
錯。
是長崎。
第二層:
作中人物以為松浦是男人。
錯。
小說告訴你:
她其實是松浦千鶴。
到這裡,讀者會產生一種極強的快感:
原來如此。
我終於站到作者身邊,看見真正的答案了。
然後第三層才真正開始:
你為什麼相信最後這個答案?
也許他們第一眼根本就沒看錯。
松浦就是男人。
就是松浦將之。
真正的松浦千鶴一直在地下。
她就是所謂的「文枝」。
而所謂「真正兇手長崎」,又只是一次身分替換。
真正殺死佐世保和諫早的人,從頭到尾都坐在最後解答的旁邊,安靜地看著另一個人替自己承認一切。
最後山崩了。
他活了下來。
所有能夠揭穿故事的人都死了。
警方正在等他醒來。
接下來,只需要由他親口告訴世界:
流螢館裡,到底發生了什麼。
這才是真正的——
反向敘詭的反向敘詭的反向敘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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