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
Yuan：魏大大，最近在看您的“迷人的假象”，關於Death那章有幾個疑惑： 1. 人的肉眼看到的有限，看不到的不代表不存在吧？ 2. 死後世界的法則有沒有可能跟我們這個世界不一樣？ 3. 如果死後一切歸於空無，那生的意義是什麼呢？
A:
你好：
我是一個無神論者。作為一個無神論者，您的前兩個問題我就不作回答了，因為我相信所謂“死後的世界”並不存在。我只想談談你的第三問：“如果死後一切歸於空無，那生的意義是什麼呢？”
其實無神論者經常被有宗教信仰者問到“人生意義”的問題。
有宗教信仰者相信有另一個世界存在，因此人生可以依附於那另外一個世界而延伸出很多意義，比如此生行善，死後享福什麼的。
但如果像無神論者那樣相信死後一切歸零，那活著的意義又在哪裡呢？
很遺憾，我自己的思考結論總體上是消極的。也許所有無神論者在這個問題的思考上都殊途同歸。
前些天，李銀河老師發布了一份追思王小波的文章《40年後，李銀河回信王小波：我愛過你，我仍然愛著你》，裡面也提及了這個思考。
李銀河老師的原話是：
“我常常思考生命的意義這個無解之題。思來想去，答案竟是：生命從宏觀視角看是不可能有意義的，但是從微觀視角可以自賦意義。”
這個結論，我舉雙手雙腳贊成。
宏觀來看，每個人追求的一切都注定在他死亡的那一刻歸於虛無。死者的遺產只對生者有意義，對死者毫無意義。自我意識既然在死亡的那一刻消散，那麼生前抱有的一切也都在死亡那一刻失去意義。
在過去一年多時間裡，我父母先後患病離世。父親17年離世，母親在2019年1月17日也離世了。雖然我在母親的悼詞裡寫道“她在另一個世界裡也一定會繼續回報有恩與她的人”，但我內心裡明白，這句話只是安慰生者的。
所以，“生命從宏觀視角看是不可能有意義的”。
但是，生命“從微觀視角可以自賦意義”。李銀河老師的文章寫道：
“你（王小波）生前，我與你討論過這個問題，你當時寫道：‘我會老也會死，可是我不怕。在什麼事物消失之前，我們先要讓它存在啊。’你說得真好。死是每一個人的歸宿，但在死之前，我們要讓自己的存在豐富多彩。”
小波老師說得真好。
無神論者的宏觀思考也許比有宗教信仰者消極得多，因為他們從根本上並不相信人生有意義，但矛盾的是，無神論者卻可以成為是最熱愛生命的一群人。因為他們明白一切都只在他們生時有意義。唯一值得的，就是討好此生此世的自己。我做的一切，死後不復存在，那麼除了努力讓此生變得豐富多彩，我還能做什麼呢？人生的意義，也許就藏在追尋“ 豐富多彩”的旅程裡。
在今敏的動畫電影《千年女優》裡，女主角千代子耗費一生經歷去追尋僅有一面之緣的初戀情人。到了人生的最後一刻，千代子說：“這次一定能見到那個人……會怎樣呢？也許不管怎樣都沒有關係，因為我真正愛的，是追逐他的旅程。”
“我真正愛的，是追逐他的旅程。”這就是一個無神論者的人生意義。
參考資料：
說明
- 這個“心理學新知小課”系列的文章是當年配合《魏知超：心理學新知課》相關內容而寫的科普/雜談小短文，在已關閉的平台“飯糰”上發表，原文連結已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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