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自戀的救世主
這一部《魔鬼終結者》和以往那幾部最大的不同,其實並不在於過去那幾部是“現在”、這一部是“未來”,而是約翰對自己身分認同的轉變。以往幾部裡,都是有人不停地在約翰康納耳邊嘮叨:“你很重要”“你很重要”“你很重要”,而約翰自己對此心存困惑。在《魔鬼終結者》裡,少年約翰就抱怨過母親老是告訴他他很重要,而他自己覺得有些不知所措;電視劇版裡的約翰也有類似的困惑;在《魔鬼終結者》裡,青年約翰更是長成了一個膿包,用肉身證明自己真的一點也不重要。
而到了這第四部,神經老娘仙逝已久,施瓦辛格還沒量產,以前總是嘮叨“你很重要”的人都死光了,可這下約翰自己反倒不困惑了,忽然認定自己毫無疑問就是人類的救主。以前是神經老娘生怕兒子有個什麼閃失人類就玩完了,這回是約翰自己把自己的小命看得比啥都重要。於是,約翰的第一要務,不是拯救人類,而是保證自己的小命順利延續。
順帶的,約翰他爹的小命也變得無比重要:“沒了俺爹,也就沒了俺啊,不救俺爹,人類就沒有未來了啊!!(這片子的主要情節就是‘約翰救爹’)”
這在邏輯上當然沒有什麼問題,但這些邏輯是約翰他自己推導出來,並且又自己講出來的。這就有點囧了。
“你很重要!”“你很重要!”“你很重要!”——這沒什麼。
“我很重要!”“我很重要!”“我很重要!”——這就有點彆扭了。雖然大家都知道您的確重要,但您能不能別表現得這麼露骨啊?
因為要順著“我很重要”這個邏輯來行事,約翰的某些行為就顯得非常欠揍了。比如大家在預告片裡都看過的那段“we’re all dead”的慷慨激昂的演說,放在預告片裡很烘托氣氛,但在影片裡可就不是那麼正大光明了。
這場演說,目的是為了號召反抗軍杯葛上級對天網發動進攻的命令,以便給約翰一個機會拯救關在天網總部的人類。雖然約翰把拯救的目的上升到了“人性vs機器性”的高度,但其實他最重要的目的,仍然是為了救出困在那裡的他爹。
當然,這個很有點自私的決定最後的確歪打正著地拯救了抵抗軍的主力,但這完全是瞎貓撞上死耗子。約翰身上最能成為人類領袖的氣質,看來居然就是他狗屎運極佳。
再有一例:結尾馬庫斯決定用自己的心臟拯救約翰的一幕,照理來說是這片最應該被導演著力煽情的段落。可導演讓這一段輕描淡寫地就過去了。約翰別說沒有推辭幾句了,就連句謝謝都沒說,甚至連感謝的眼神也不太明顯。
我一開始覺得大概是因為這片子導演和編劇一樣爛,連煽情段落都不會拍。後來我算是想明白了:按照“我很重要”這個邏輯,約翰是不會拒絕有人給他換心的。整部片子花了這麼大的力氣就是要讓自己活命,總不能到最後人性爆發,把生的希望留給別人吧。所以還不如索性就厚著臉皮要下來,連歉疚也免了。所以,這一幕搞成這副溫吞水的樣子,倒是符合邏輯的。並非導演不會煽情,而是劇本就是把約翰寫成這副死德性。
二、腦殘的天網
在前幾部《魔鬼終結者》裡,天網是令人膽寒的;在這一部裡,天網是腦殘的。
比如,摩托終結者登場時猛帥了一把(雖然火力很糟糕):有一個場面是飛車過程中公路前面飛過來很多汽車碎片(抄邁克爾貝招牌場面),結果摩托終結者一瞬間就計算出碎片運行軌跡,用一個只有在摩托車比賽中大轉彎時才能出現的貼地滑行避開碎片。看起來摩托終結者的智商很不賴。可是,當它第二次登場時,約翰只是在它面前拉了一條繩子,就把它絆了個空中轉體好多圈。而且還不是等它接近的時候忽然拉起一根繩子,還隔著有一大段距離時,繩子就已經拉好等著了。不知怎麼的,摩托終結者這一回忽然就腦殘了,高速飛行的汽車碎片算得清,一根早就拉好的繩子反而燈下黑。
如果說天網用假弱點引誘人類攻擊還算是有點智商的話,它的馬庫斯計畫就是個百分之百腦殘計畫了。
首先,這個計畫其實到了約翰他爹被抓時就已經可以結束了。天網明明把約翰他爹列在追殺榜第一位,而且在抓住約翰他爹之後有一千個機會殺了他,卻不知道為什麼始終沒有動手。說是為了用他爹做誘餌引約翰入網,那也說不通。因為在前三部裡,天網對付約翰的辦法都是回到過去消滅約翰或者消滅讓約翰誕生的條件。也就是說,《魔鬼終結者》系列的時空穿梭觀雖然始終缺少一次正面說明,但其實無疑是“《蝴蝶效應》式”的。即是說——只要過去被改變,未來就是跟著改變,未來這個約翰是死是活根本就無所謂。把過去那個殺了,現在這個也就不存在了。如果說消滅過去的約翰對現在這個約翰沒有影響,那他們前三集派機器人回到過去是去度假的嗎?所以用他爹誘殺約翰根本不合邏輯。退一步說,就算要誘殺約翰,天網也大可先秘密處決了他爹,反正被抓之後音信全無,約翰總歸要來救的。除了馬庫斯,天網又沒有其他內奸,難道還怕消息走漏?
再退一步說,就算是最後把約翰誘來了,天網居然沒有在陷阱裡為這個“周密”的計畫準備足夠的兵力!最後約翰和馬庫斯他們只遇到了數量非常有限的個把T-600以及T-800的攻擊。這可是天網的舊金山總部啊!前面出現過的那些T-600這時候都在外面打牌嗎?
再退一步,就算天網對基地內部那個把T-600以及T-800很有信心,那麼到了馬庫斯和天網連線,把消息發給約翰之後,馬庫斯的任務這時總可以算是完成了吧?這時完全就應該趁馬庫斯連線時把它關掉啊。可天網居然在這時候把整個計畫對馬庫斯和盤托出。人家馬庫斯本來還蒙在鼓裡不知道何去何從呢,結果這一刺激,直接導致馬庫斯倒戈。而且天網居然對這個自己造出來的產品完全沒有任何控制力,只好眼睜睜看著它救約翰去了。
從來沒有見過這麼犯賤的電腦。
看完此片,對人類的未來充滿希望,這麼傻的機器人,打不過才怪。
三、其他
最後再說一點零碎的想法。
關於細節:
從那些上映前的宣傳無聊來看,此片給讓人感覺是在細節上非常用心。從一開始神秘兮兮地公布機器人設計圖、場景概念圖開始,就給人留下這種印象。但實際上,影片的細緻大概也就表現在部分美工設計上,更關鍵的情節設計其實極端潦草。除了前面說過的摩托車終結者的例子之外,還有一個例子是:最後約翰救出關在總部的人質時,居然讓他們直接到外面去上車。但這時外面可都是火力兇猛的T-600之類的機器人守衛著啊。而且他明明是單槍匹馬騎摩托車混進來的,進來時為了避開外面巡邏的機器人還費了不少勁,哪來的什麼車子?這時候推別人出去不是送死嗎?
關於致敬:
像第三部一樣,這一部也在向頭兩部《魔鬼終結者》致敬。
“I’ll be back”這句經典臺詞這次是透過約翰說出來的。有點刻意,有笑場,不過也總比第三部那句雷人的“she’ll be back”強。
老爹那句“命運並非命中注定”的臺詞也重現了,也是由約翰自己說出來。這句出現在影片最後,意思其實是:“我們還要拍續集”。但其實拍了這麼多續集,最後都只是反覆證明《魔鬼終結者》的不朽。
另外,說這片子沒有受《變形金剛》啟發,打死我也不信。“收割者”像極了變形金剛就不用說了,水蛭機器人抄薩克巨人的尾巴,摩托車終結者從收割者腿上滑下來的場面跟薩克巨人從眩暈身上彈出來的場面如出一轍。所以看完之後我覺得不久前網上有網友惡搞的《變形金剛終結者》很有搞頭。既然已經有《AVP》了,以後搞個《TVT》出來應該不算過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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