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不久在新知課的同學會群裡跟小夥伴們討論到托德·羅斯的《平均的終結》一書。在書中，羅斯教授提出一個很反直覺的觀點，他認為根本不存在「總體的性格」這種東西：一個人表現出什麼性格，完全取決於他處在什麼樣的情境之中。一位教師可以在課堂上談笑風生、妙語連珠，卻在相親時手足無措、畏首畏尾。那你說這個人是內向還是外向？
書中列舉研究證明，人們在各種性格測驗上測出來的性格幾乎完全不能預測人們在具體場合下的表現。因此概括來說，只存在人們在特定場合下表現出來的性格，而不存在「這個人是什麼性格」。
這個觀點與我們的一部分經驗相符。我自己就是一個可以在課堂上談笑風生但在很多其他場合極其內向的人。但是，這個觀點同時也非常地反直覺——我幾乎非常確定自己是一個偏內向氣質的人，在絕大多數場合裡，都表現得內向。那麼如果一個人在80%的場合裡內向，只在20%的場合裡外向，我們還能說「這個人有點內向」是個幻覺嗎？
也許存在兩個層次的人格（為表述方便，我用「人格」一詞來統攝性格、氣質等等這些概念）。
第一個層次是人們在具體情境中的表現，即托德·羅斯《平均的終結》所指的性格。
第二個層次是人們內心中一般的總體傾向性。性格測驗所測量的，是這個層次的性格。
上述兩個層次，在國內的《普通心理學》教材裡，愛用「性格」和「氣質」來區分。氣質是一種內在傾向性，性格是具體表現——兩者也許並不互斥，而是人格的兩個層次。而氣質，可以說就是性格的平均（正好與《平均的終結》這個書名唱了反調）：如果一個人在80%的場合裡內向，只在20%的場合裡外向，那麼我們可以說，平均而言，這個人的氣質有點內向，但他會在一些場合裡表現出外向的性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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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科學的一種人格層次理論，來自美國西北大學的心理學家丹·麥克亞當斯（Dan McAdams）。麥克亞當斯提出，人格分為3個層次。
1.傾向特質
最低層叫「傾向特質」，「是指在不同場景下顯現，從幼時至老年一直存在的那種多維度人格。比如威脅敏感性、獵奇度、外向性與責任心。這些特質並不是有人有、有人無的心理模組，更像是對人人皆有的大腦系統的調整。」
——這比較像普通心理學說的「氣質」。
2.特徵適應性
第二層是「特徵適應性」。「該特質隨我們成長而顯現。所謂的適應性，是因為這些特質是人們對特定環境與挑戰的反應。」
——這比較像普通心理學裡說的「性格」，也即《平均的終結》所指的性格。
3.生活敘事
第三層是「生活敘事」，它是「人們為了解生命意義而編織的敘事故事」，「這些敘事不一定是真實的——它們是對過去的簡化與選擇性重建，總是與理想中的未來有所關聯。不過即便在一定程度上來說生活敘事是一種事後的偽造，但它們仍對人們的行為、社交與心理健康有著重要影響。」
換句話說，「生活敘事」是個人的自我認同、身分認同、價值觀，它很大程度上指引著人們的遠期目標和未來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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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認為，「特徵適應性」比較依賴於具體情境，在這個層面上，無所謂一個人總體性格是什麼，但在「傾向特質」和「生活敘事」這兩個層次上，我們還是可以描述出「總體上、平均而言」一個人是個什麼樣的人的。
p.s.：
麥克亞當斯的人格理論參考自喬納森·海特的《正義之心》。
說明
- 這個「心理學新知小課」系列的文章是當年配合《魏知超：心理學新知課》相關內容而寫的科普雜談小短文，在已關閉的平台「飯糰」上發表，原文連結已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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