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真的有體香嗎？我們真的會覺得異性「聞起來很性感」嗎？香水與體香的關係又是什麼是什麼？
我們來聊一聊「氣味心理」，從心理學層面來分析一下香水與人體自己產生的體味之間的一種微妙互動。
我們先說體香，再說香水。
先問個問題，你覺得，人們會因為什麼一見鍾情呢？你第一次看到一個女生或者男生的一瞬間就臉紅心跳，一見傾心，是因為ta的長相太出眾？氣質太奪目？表情太可愛？都有可能。但其實還有一個很容易被忽視的可能，那就是，對方聞起來很性感——你其實是在無意識中被對方的氣味吸引了。
人體散發出來的氣味真的有這樣的致命吸引力嗎？
有的。雖然人體散發出來的氣味好像非常微弱，但它在兩性選擇、兩性吸引方面，可能扮演了相當重要的角色。
美國布朗大學的嗅覺心理學家蕾切爾·赫茲（Rachel S. Herz）在一個研究裡列出了男性的各種品質，從生理的到心理的，從長相到性格，然後讓一些女生去評價哪些品質對於她們選擇伴侶最重要。結果發現，在男人的各種特徵裡，身體的氣味權重非常高。如果一個女生覺得男人身體自然散發出來的體味聞起來「不對」，那麼無論這個男生其他品質多耀眼，女生也不會想和他產生親密關係。
那體味為什麼那麼重要呢？異性身體的氣味到底傳遞出了什麼資訊？
身體氣味裡的資訊其實非常豐富。
比如說，有一項研究把一群男人穿過的T恤拿給女生聞。結果，這些女生覺得味道更好聞的，大都是那些身材和臉型更左右對稱的男生穿過的T恤。身材和臉型更對稱的男生看上去當然更帥更英俊，但更重要的是，這也代表了他們的基因更強健、身體更健康。女生僅憑氣味，就能挑出這樣的男生。
反過來，男生對女生的體味也很敏感。在另外一個實驗裡，研究人員讓一些女生在生理週期的不同階段穿T恤，然後拿給一群男生去聞。結果，男生們覺得氣味更性感、更讓人愉悅的，是那些處在卵泡期的女生穿過的T恤。卵泡期是卵子從發育到成熟的那個階段，這就意味著男生們能透過氣味來精準識別女生的生育窗口。
你看，我們能從異性身上聞出「健康」，聞出「生育潛力」。但這些資訊可能都還不算是最重要的，我們能從異性的氣味中捕捉到的最重要的信號，其實是對方的MHC基因型。
MHC，是主要組織相容性複合體（major histocompatibility complex）的英文縮寫。MHC基因很大程度上決定了一個人的免疫特徵。擁有不同MHC基因型的人，對各種微生物、病原體的抵抗力是不同的。如果我和你的MHC基因差別很大，那麼當一種病毒流行的時候，很有可能你完全沒事，我就得病一場，但下一回，另一種病毒來襲的時候，情況可能又會反過來。
妙的是，男生、女生在聞對方的氣味時，覺得聞起來更性感的，往往是那些MHC基因型跟自己差異很大的異性。
瑞士動物學家克勞斯·韋德金德（Claus Wedekind）做過一個實驗，他也是把一些男生穿過的T恤交給女生來聞，讓她們按照自己的喜歡程度排名。結果發現，女生更喜歡的，是那些與自己的MHC基因差異最大的男生的氣味，而且這些T恤的氣味也更容易讓這些女生想起自己現任或者前任伴侶的體味。也就是說，透過聞氣味，女生無意中會對那些在免疫特徵上與自己互補的男生產生好感。而且這種偏好還挺穩定、挺專一的（歷任男友的氣味都是類似的嘛）。
所以我開頭說，你跟對面走過來的一個帥哥美女一見鍾情，沒準就是因為你倆「對味兒」了，是你的鼻子暗中告訴你，對面過來的，是一個MHC基因與你高度互補的異性，讓你無意識中產生了一見鍾情的感覺。
那為什麼會有這種現象呢？
最合理的解釋當然就是，與一個MHC基因差別大的人結合，就能夠增加後代的免疫特徵多樣性。如果我跟一個MHC基因跟我差不多的人生娃，那只能生出一堆差不多的娃兒，但如果我跟一個MHC基因與我差異大的人，就能生出一串免疫特徵五花八門的葫蘆娃。這樣一來，當某種致命微生物來襲時，我就有更多的後代有可能生存下來，我們這個家族就更不容易被團滅。
所以，別看嗅覺平時存在感很低，但其實它厲害得很，可能暗中決定了很多東西。
但這兒就冒出個問題：人體自然產生的體味是那麼重要，但它現在卻經常是跟另一種比它強烈得多的人工氣味混合在一起的。這種人工氣味，當然就是香水的香味啦。
香水的氣味那麼強，那它會把我們本身的體味遮蓋住嗎？
可能你也聽過一個說法，據說，香水之所以在今天這麼流行，成為一種最基本的化妝品，最初是因為在歐洲流行黑死病期間，法國貴族不敢洗澡，於是大量使用香水來掩蓋身體的異味，這才造就了現代香水工業的誕生。
但也許，用濃烈的香水味來遮蓋身體的氣味只是一種很特殊的情況而已。剛剛登場過的那位瑞士科學家韋德金德最近又有了一個新發現。
他在一個新研究裡讓一群女生聞32種最常見的香水成分。讓她們去判斷，如果包含這種成分的香水用在她們自己身上，效果有多好？結果當然是不同的女生有不同的選擇。但有趣的是，韋德金德還測了這些女生的基因序列，結果發現，那些在香水的喜好上相似的女生，她們的MHC基因型也是非常接近的。也就是說，有相似的免疫特徵的女生，為她們自己挑選了氣味相似的香水。
而且，只有當她們為自己選擇香水時，才會出現這個結果，如果實驗條件換成「為其他人選擇好聞的香水」，那她們的選擇與MHC基因型之間就沒有關係了。
所以研究者推測，人們在選擇香水時，很有可能是無意識地選擇了那些與自己本身的身體氣味相似、能增強他們自然體香的香水。
參考文獻：
1.只要覺得男性體味「不對」，女性就不會想要跟他發生親密關係。
Herz, R. S., & Inzlicht, M. (2002). Sex differences in response to physical and social factors involved in human mate selection: The importance of smell for women. Evolution and Human Behavior , 23(5), 359-364.
2.對稱的男性聞起來更性感（補充說明：只有排卵期的女性有這種偏好）：
Gangestad, S. W., & Thornhill, R. (1998). Menstrual cycle variation in women’s preferences for the scent of symmetrical men. Proceedings of the Royal Society of London. Series B: Biological Sciences , 265(1399), 927-933.
3.卵泡期的女性聞起來更性感
Singh, D., & Bronstad, P. M. (2001). Female body odour is a potential cue to ovulation. Proceedings of the Royal Society of London. Series B: Biological Sciences, 268(1469), 797-801.
4.MHC基因差異大的異性，聞起來更性感。
Wedekind, C., Seebeck, T., Bettens, F., & Paepke, A. J. (1995). MHC-dependent mate preferences in humans. Proceedings of the Royal Society of London. Series B: Biological Sciences, 260(1359), 245-249.
5.在香水的喜好上相似的女性，MHC基因型也非常接近。
Milinski, M., & Wedekind, C. (2001). Evidence for MHC-correlated perfume preferences in humans. Behavioral Ecology, 12(2), 140-149.
6.龍涎香與龍涎香醚。
Kemp, C. (2012). Floating gold: A natural (and unnatural) history of ambergris.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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