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乎問題】美劇怪奇物語裡有哪些不易察覺的小細節?
說一個細節:
為什麼Eleven必須浸泡在浴缸裡才能最大限度發揮出「魂遊天外」的超能力?
第1季裡,Eleven在一個大浴缸(水箱)裡實現靈魂出竅,魂穿到蘇聯,又不小心魂穿到裡世界,打開了兩個世界的裂縫。

還是在第1季裡,Eleven後來又在浴缸裡魂穿到裡世界,定位到了失蹤的Will。


在第4季,Eleven功力更上一層樓,在浴缸裡魂穿到千里之外的Max腦中之後又與維克聯機,生生弄出一個「腦聯網」。

沒有浴缸Eleven,就像是射完了飛刀的李尋歡,弄丟了光劍的天行者,功力直接砍掉九成。
如果一定要給Eleven加個諢號的話,我願稱之為——
浴缸仙子!
那麼,為什麼是浴缸?為什麼泡在一缸鹽水裡,Eleven靈魂離體的超能力就能發揮得淋漓盡致?
這個設定其實不是編劇拍腦門瞎編,而是有歷史典故的。
浴缸激發魂穿能力的設定,直接來自於歷史上一個真實開展過的「瘋狂實驗」。
瘋狂實驗
1954年,美國醫學家、精神病學家約翰·利利(John C. Lilly)醫生對人腦的運行機制產生了濃厚興趣。當時他特別想知道的是:當一切外界刺激都被阻斷了之後,人腦會產生什麼樣的反應?如果眼睛、耳朵、皮膚、鼻子都不再向大腦傳輸訊號,那大腦會有什麼變化呢?大腦是會在缺乏外部刺激的情況下進入休眠?還是哪怕沒有外界刺激,大腦也仍然會透過一些內部調節的機制保持活躍?

為了解開這個疑惑,利利醫生決定拿他自己當小白鼠來做實驗。他在一個偏僻的大樓裡製造了一個隔離箱,非常像是個大號的浴缸(這就是《怪奇物語》裡那些浴缸、水箱的原型)。
實驗開始之前,他在隔離箱裡充滿了34.5度的溫水,皮膚如果浸在這個溫度的水裡,就幾乎感覺不到任何刺激。
另外,整個身體如果都泡在水裡,也會讓重力的感覺變得很微弱。
隔離箱所在的那個房間也是完全隔音的,這樣耳朵也就接受不到任何資訊了。
在實驗開始後,房間也保持一片漆黑,這樣可以阻斷視覺。
有了這些條件,利利醫生就幾乎把外界刺激全都隔斷了。
實驗開始後,約翰·利利戴上一個供氧面罩,整個人躺到了這個隔離箱裡——

這個實驗反覆做了好多遍,約翰·利利經常在隔離箱裡一躺就是好幾個小時。那麼他體驗到了什麼呢?
靈魂離體?
在後來發表的一篇論文裡,他是這樣描述自己在隔離箱裡的經歷的。他說,在前45分鐘裡,自己只是簡單地回想些生活瑣事。一小時之後,他開始變得無聊和焦躁,他特別渴望來自外部的刺激。45分鐘後,他開始放鬆,告訴自己現在什麼都不用做。一個小時後,他開始渴望來自外部的刺激。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面具和腳上的橡膠帶(防止飄動的道具)上,當時他只能感覺到這兩樣東西。
不過在熬過這個階段之後,無聊和焦躁的感覺就漸漸消失了。體驗從這裡開始變得有點神奇。大腦似乎開始切換進一個「創作模式」。利利感覺自己的思維一下子變得非常活躍,開始浮想聯翩,產生了很多平時不太有的想像和創意。
在經過這個階段之後,更奇特的體驗來了,約翰·利利開始看見各種幻覺。有一次在泡在水裡兩個半小時後,利利醫生突然發現眼前的那片黑暗消失了,各種奇形怪狀的東西出現在眼前,邊緣還閃著光芒,他還看見了一條閃著藍光的隧道。
在這個階段裡就好像是他的身體雖然還被困在浴缸裡,但心靈飛出身體,翱翔在了另外一個不可思議的次元裡。
在浴缸裡的最後這一段體驗讓利利大受震撼。他說:「我發現了許多秘密。之前我不敢寫出來,因為我那會兒是國家心理健康研究所的研究人員。」但他後來逐漸放飛自我,他寫文章把隔離箱裡的經歷與心靈感應聯繫了起來,他猜想,透過隔離箱把感官屏蔽之後,人類精神裡某些超自然的潛力就被激發出來了——沒錯,利利想的就是:「老子那會兒被激發出了人體特異功能啊,那時候我根本就是靈魂擺脫身體的束縛,感應到了另一個維度的東西啊!」
當然,我們現在回頭看,約翰·利利在隔離箱裡產生幻覺的經歷無非是說明,在缺乏外部刺激的時候,大腦其實不會甘於寂寞;外部環境裡啥也沒有的時候,大腦會自己high起來,自己製造資訊。這裡面沒有什麼超自然的現象。
但在上世紀50-60年代,心理學還處在一個「大仙遍地走」的時代,研究人體特異功能的「超心理學」那會兒還被當作一門正經學問,大眾對心靈的認知也缺乏基本的科學素養。
在這樣的背景下,約翰·利利的實驗和言論不脛而走,在一代人的記憶中留下了印記。
這也就是為什麼「浴缸仙子」這種設定遠不止出現在《怪奇物語》這一部影視作品裡。
在《關鍵報告》裡,能透過心靈感應預知犯罪的三位先知也是泡在浴缸裡的。
在美劇《危機邊緣》裡,也有過女主透過泡浴缸增強感應能力的情節。

「浴缸用得好,靈魂離體天外跑」,這其實很長時間以來都是歐美人聽到看到就會會心一笑的梗。
美蘇爭霸
更有意思的是,在約翰·利利的浴缸實驗名聲大噪的50-60年代,正值蘇美冷戰,兩個陣營為了壓對方一頭,無所不用其極。以人體特異功能為研究對象的「超心理學」也就同時被美、蘇兩邊的政府和軍方機構盯上了。
整個冷戰時期,美蘇雙方都沒少投入經費和人力研究過人體特異功能。當時美國軍方開展的超心理學研究裡,有沒有利用浴缸來激發心靈感應的?大概率是有的。
——以上,就是Eleven被設定成「浴缸仙子」的歷史背景:真實歷史上,的確曾經有個瘋狂科學家曾經把自己關在浴缸裡,體驗到了靈魂出體、魂遊天外經歷。
Eleven透過浴缸魂遊天外這個設定甚至在很多細節上都很「還原史實」,比如,約翰·利利當年產生幻覺,最關鍵的操作是「感官剝奪」,浴缸的主要作用就是隔絕各種外部感覺。在《怪奇物語》裡,Eleven進浴缸後還要戴上眼罩,這就是為了隔絕視覺。
再比如,Eleven的浴缸裡灌的是鹽水,鹽水的比例在第一季裡還是據可靠的科學老師算出來的。在真實歷史上,約翰·利利後來對隔離箱做了各種改進,其中最關鍵的改進就是把純水換成鹽水,因為這樣一來,人就可以很輕鬆地漂浮在水面上而不會下沉。在後來的實驗裡,利利就在也不用戴上面罩了,輕鬆了很多。

Eleven透過浴缸魂遊天外這個設定當然還有一個非常「還原史實」的點,那就是冷戰背景。《怪奇物語》裡,Eleven的超能力正是為了應對蘇聯的威脅而被開發出來的。其實現實裡,也有過不少女孩男孩有過與Eleven類似的經歷。當然在現實中,不論美國還是蘇聯,與人體特異功能有關的研究全都無果而終。
解決古巴導彈危機的,終歸是政治博弈,而不是萬磁王和X教授的「一抱千年」。
(關於蘇美冷戰時期的瘋狂實驗,有很多好玩的故事,先挖個坑,有時間咱掰開說。)
P.S.:
約翰·利利後來越來越瘋,他在60年代研究了很長時間的海豚,他給自己和海豚同時迷幻藥,期待迷幻藥引發出心靈感應之後,直接與海豚通話。

再到後來,利利相信地球上存在一個叫E.C.C.O.(Earth Coincidence Control Office,地球巧合控制局)的神秘組織,這個組織要為他生活裡遇到的各種巧合事件負責。
利利2001年去世後,有人建了個介紹他的網站www.johnclilly.com,畫風是這樣的:

只能說,非常地……《飛碟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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