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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這個露臉第一期,我們來聊一聊“費米悖論的心理學解釋”。費米悖論這個詞,喜歡科幻,喜歡外星人、天文學這些話題的朋友都很熟悉,我稍微解釋幾句。費米悖論就是說,一方面,宇宙明明這麼大,宇宙裡存在高等外星文明的概率照理說也很大,但另一方面,實際上我們卻從來也沒有找到過外星人,宇宙那麼大,卻那麼寂靜,這兩者之間存在一個巨大的矛盾,這就是費米悖論。
為什麼會有費米悖論?為什麼我們找不到外星人?這件事其實並不是只有物理學家、宇宙學家有發言權,心理學家居然也有話要說。
今天我會把一些關於費米悖論的很有心理學意味的解釋整理出來,跟大家聊一聊。
這些內容主要來自兩本書,第一本書是英國天文學家斯蒂芬·韋伯寫的《如果有外星人,他們在哪:費米悖論的75種解釋》,看書名就知道,這是關於費米悖論的一本百科全書一樣的書。基本上市面上關於費米悖論的各種解釋,從無厘頭的,到開腦洞的,再到科學性很強的解釋,這本書都囊括了。但不知道為什麼,這本好書很冷門,明明最近這一兩年關於外星人的話題這麼火熱,但這本書好像很少被人提到。我等會兒會講到書裡最值得玩味的幾個心理學有關的解釋。
今天涉及到的第二本書是一本心理學名著,當世最著名的心理學家史蒂芬·平克早年的一本代表作《心智探奇:人類心智的起源與進化》。
關於費米悖論,有一種很重要、也很有可能成立的解釋是說:之所以沒有外星高等文明,是因為人類這種級別的智能其實是非常罕見的。人類的智能進化出來,其實是一個非常稀有的偶然事件。偶然到,這在全宇宙可能都是個孤例。所以,宇宙裡其實根本就不存在跟人類差不多聰明的外星人。關於這個解釋,在剛才那本《如果有外星人,他們在哪》裡說的有點語焉不詳。但是在平克這本《心智探奇》裡,正好有一章詳細分析了我們人類的祖先當初是集齊了哪些偶然因素才進化出智能的。這部分內容正好就是對剛才這種解釋的展開說明。
所以這兩本書合起來讀,關於費米悖論的心理學解釋就比較完整了。
好,下面正片開始,有心理學意味的費米悖論解釋,我們一個一個來說。
第一個解釋是,外星人的數學體系跟我們不同。而外星人的數學體系可能不適合用來發展技術文明。
這個解釋很有點反直覺。我們平時經常聽到的是,數學是全宇宙共通的語言。數學規律在全宇宙不論哪裡都應該是一模一樣的,那怎麼還能說外星人的數學體系跟我們不同呢?難道地球數學跟外星數學還能像漢語和英語這樣互不相通嗎?
還真的是有可能的。
有一些數學家、心理學家認為,數學其實並不完全是一種純客觀的東西,數學某種程度上是人類思維的發明。人類的思維有什麼特點,那我們發明的數學就會有相應的特點。
這裡面最重要的一個特點大概就是,我們發明的這種數學,是以“整數”這個概念為基礎的。我們的數學裡是因為先有了234567,然後才有了其他。我們的數學裡,一切都是以可以數的數為基礎的。
那我們之所以發明了這樣的數學,原因其實得從人類祖先的進化過程裡找。我們的祖先生活在一個充滿了離散物體的世界裡。離散物體,就是一個一個可以“數數”數得出來的東西,比如樹上有幾個果子,遠處有多少頭羚羊,我們部落裡有多少個人,這些對於我們祖先的生存很關鍵的事物都是一個個整數,都是可以數出來的。把這些數字數出來,對我們祖先活下來,很重要。於是人類大腦就逐漸演化出了“計數的能力”。神經科學裡也有證據發現,我們大腦裡是有專門用來計數的區域的。
計數,是人類的一種本能。基於這種本能,我們就發明了以整數為基礎的人類的這種數學。
那問題來了:外星人能發明這種數學嗎?
也許不能。比如說,如果在一個氣態星球上,出現了一種氣態智慧生物。它們的身體是一團氣體,就像是《瑞克和莫蒂》裡那團會拉金子的屁。
在那樣的一個氣態星球上呢,物體大都不是離散的,那種星球上完全沒有一個一個果子、一個一個人這種東西,但那裡到處都是連續變化的物體,比如會變大變小的雲團,比如會改變顏色的光線等等。在這種環境裡進化的生物,很有可能就不會發明出“整數”這種概念,相反,他們很有可能會發明出一種基於形狀和大小概念的數學系統。
這裡面最關鍵的是,我們人類的這種數學正好能夠讓我們發明飛機、橋樑、汽車、無線電、計算機這些東西,人類這種數學正好是可以支撐技術文明的發展的。而別的文明發展出的其他數學系統,卻不一定能發展出技術文明。於是,在那些星球上可能會誕生智慧生命,他們甚至都有了數學,但是他們的技術卻有可能始終停留在很原始的階段。
外星人有不同的數學,這就是費米悖論的其中一種解釋。你覺得這種解釋合理嗎?
其實,這種解釋有個很大的漏洞,那就是它只能解釋“有些”文明可能會這樣,但肯定不能適用於“所有”外星文明。只要宇宙中有反例,只要有那麼一些外星文明發明了跟我們一樣的數學,那為什麼找不到他們,就需要另找解釋了。
費米悖論的很多解釋其實都有這個問題,能解釋為什麼我們找不到某些外星文明,但不能解釋為什麼找不到所有外星文明。後面再出現這種情況我就不一一說明了。
好,下面來說費米悖論的第二種心理學意味的解釋。第二種解釋是:人類處在外星高級文明設置的禁區裡。這是一個非常陰謀論的腦洞。它是假設,現在的銀河系其實早就已經進入到一個很多星球都發展到高度文明的程度,銀河系非但不荒涼,反而其實熱鬧得很。但是呢,對於一個高度發達的文明來說,擴張早就已不是它們的需求。把它們的勢力範圍擴展到太陽系這種事情對它們來說low得很,根本就不屑一顧。
那對它們來說,什麼最重要呢?——獨立發展起來的新文明創造出來的知識,對它們來說才是最寶貴的。
也就是說,高級文明追求的,其實是多樣性,是王小波說的“須知參差多態,乃是幸福的本源”。在這個解釋裡,王小波就是銀河系的神。
在追求多樣性的這個最高目標之下呢,銀河系的高等文明達成了一個協議,它們共同把那些欠發達的文明所在的星系劃成了高等文明不得進入、不得干涉的禁區,誰都不允許跟這些欠發達文明接觸,也不許向他們透露自己的存在。甚至於,高等文明還用他們的黑科技在禁區之外包裹上了一層幻象,讓欠發達文明觀測不到任何高等文明存在的跡象。
而我們地球,就屬於這種欠發達文明,我們太陽系就身處在這種禁區裡。只有有一天,等地球文明發達到超過一個界限,我們才會加入銀河系高等文明俱樂部,那時,宇宙的真相才會在我們眼前揭示。
我覺得,先不管這個腦洞有多大的可能性,裡面最有意思的是對“多樣性”這個問題的理解。問你一個問題:你覺得要產生多樣性,比如文化上的多樣性(像中國文化跟美國文化,非常不一樣),這種多樣性要產生,最重要的前提條件是什麼?
最重要的前提條件其實是:相互隔絕。
多樣性其實來自於隔絕。如果有充分的相互交流,原來不一樣的,就會漸漸趨同,多樣性就會逐漸消失。這是因為,很多問題其實都是有一個最占優勢、最強勢的解決方案的。相互隔絕的時候,那些不太強勢的也可能活下來,但一融合,往往就只有最占優勢的那一個贏者通吃。比如,生物的進化就是這樣,如果生物圈充分相互交流,生物多樣性就會急劇下降。再比如說,甚至藝術都是這樣,全球化之後,音樂、電影贏者通吃的現象都加劇了。
所以,在剛才這個“禁區解釋”裡,外星文明對於多樣性的理解,是非常到位的。只有隔絕,才可以創造多樣性。所以他們必須要把欠發達文明圈在禁區裡,不跟他們接觸。這個操作,我給滿分。
其實很多關於費米悖論的解釋,都像剛才這個解釋一樣,是從外星文明的動機和心態上做文章的,這些解釋都非常有心理學意味。比如,劉慈欣的“黑暗森林理論”其實也是費米悖論的一種“心理學解釋”。黑暗森林理論的核心是恐懼這種情緒嘛。黑暗森林是說,宇宙裡的高等外星文明都害怕一露頭就被別的文明幹掉,所以就都把自己給隱藏了起來。《如果有外星人,他們在哪》有幾個跟黑暗森林很接近的假說,我這裡就不展開說了。
那下面我們來說第三種費米悖論的心理學解釋。第三種解釋:外星高等文明失去了擴張的動機。這也是從心態和動機的角度來解釋費米悖論的。
費米悖論的一個核心是,它假設外星文明如果發達到了一個程度,那它就一定會展開星級擴張,那我們就應該要遇上他們。但是,如果文明發展到一定程度後,生物就沒有了星際擴張的欲望呢?
這種情況會不會發生呢?
其實很有可能會發生啊。文明並不一定都是有向外擴張的動力。《如果有外星人,他們在哪》這本書裡舉的例子是咱們的明朝。明朝就是一個幾乎沒有擴張動力的,完全向內收縮的帝國。那為什麼它不愛擴張?有文化上的原因,但更可能是經濟上的原因——向外擴張在當時的條件下不經濟,擴張成本太高,收益太小。
同樣,因為宇宙裡有光速限制,所以高等文明即便具備了星際擴張的技術實力,他們最終也會發現,星際擴張的性價比是非常非常低的。
那他們最後會像哪個方向發展呢?最有可能的就是往虛擬世界探索。換句話說,他們最後都玩遊戲去了。畢竟,現實世界很難往外突破,但虛擬世界卻有無限可能。
所以為什麼找不到外星文明呢?在這種解釋下答案很簡單,因為所有外星人最後都變成了“遊戲宅”。
這個解釋合理嗎?想一想我們的現實,就發現挺合理的。我們人類現在不就已經走在這條路上了嗎?要去火星的馬斯克基本上只是個孤膽英雄,網際網路才是這個世界的主宰。科幻迷經常感嘆:“說好要給我星辰大海,最後卻只給我iPhone、抖音、王者榮耀。”但搞不好,iPhone、抖音、王者榮耀就是人類最後的歸宿,也是全宇宙所有高等文明的最後歸宿。
那下面我們來說費米悖論的第四種心理學意味的解釋,這是今天這期影片裡最重頭的解釋,那就是我們開頭說過的:人類這種水平的智能是非常稀有的,人類的智能進化出來,可能純粹就是個偶然,甚至可能是全宇宙目前獨一份的。
這部分內容我會結合史蒂芬·平克的《心智探奇》本書來講。
智能的出現可能是偶然的嗎?
可能。
因為“變聰明”其實不是進化的必然,生物們可以變得更大、更快、更有毒性、生殖力變得更旺盛、或是飛得更高更遠。但這些都不是變得更聰明。進化是要“活下來”;而變得更聰明只是“活下來”的千萬種手段中的其中一種而已。
而且,變聰明其實並不一定會讓“活下去”這件事變得更容易,它反而是有一些明顯的劣勢的。
聰明,是靠一個非常發達的大腦來支撐的。但發達的大腦有很多問題。
首先,大腦太笨重。嬰兒還沒出生時,大腦就已經發育得大小超標了。在現代醫學成熟之前,很多女性都死於難產。另外呢,我們這個脆弱的脖子上頂著這麼重的腦袋晃來晃去,這就很容易在摔倒時受致命傷。其他哺乳動物都沒那麼容易傷到腦子的,但我們人類卻是“腦震盪專業戶”。
發達的大腦第二個問題是,太耗能。神經系統是能耗大戶:我們的大腦重量上只占身體的2%,但消耗了20%的營養和能量。
變聰明的第三個問題是,大腦需要時間來學習如何使用。我們人類一生中花了大量時間不是自己處於孩子階段就是在照顧孩子。為什麼人類的兒童期那麼長?就是為了讓大腦發展成熟嘛。
變聰明的最後一個問題是,大腦變發達的同時,也變慢了。哪怕是執行很簡單的動作,在人類這個複雜的大腦裡也往往也要轉上幾個彎,結果就是,人對很多簡單任務的反應速度是遠遠低於一些頭腦簡單的動物的,人的平均智商差不多是100,魚的智商接近於0,但人基本上不可能徒手抓住一條魚。
那麼既然變聰明有這麼多的劣勢,那為什麼我們人類的祖先卻還是走上了這條進化出一個聰明的大腦瓜的道路呢?
其實沒人知道確定的答案。因為這樣的進化在地球上只發生過一次,甚至在宇宙中可能也就發生過這一次。但按照史蒂芬·平克的觀點,現有各種證據讓我們相信,我們的祖先至少集齊了五顆龍珠,這五顆龍珠使要麼是讓進化出聰明的腦瓜這件事變得相對容易,要麼是讓變聰明這件事變得更為利大於弊,這才召喚出了神龍,讓人類發展出了智能。
那我們的祖先集齊的是哪五顆龍珠呢?
第一顆龍珠是視覺。
這個元素可能挺出人意料的。我們平時不太會把智能和視覺這兩個概念聯繫在一起。但實際上,人類的智能是高度依賴於視覺的。
這個道理可能要多解釋幾句。
我們人類所屬於這個靈長目動物啊,是一種視覺感知能力非常發達的動物。靈長目動物的大腦裡有很大一部分都跟視覺感知有關,比如在恆河獼猴這種猴子的大腦裡,有一半的區域都是分配給視覺的。
靈長目這個類別在進化早期首先發展出了立體視覺,它們使用兩隻眼睛觀察點的不同來感受深度,左眼看到左側多一點,右眼看到右側多一點,大腦皮層把左右兩個畫面合成起來,就形成了深度知覺,其實跟3d電影的原理是一樣的。那時候的靈長目生活在樹上,而且主要在夜間活動,那這種深度視覺對它們來說就是一個巨大的生存優勢。這能讓那些猴子在樹杈之間靈活移動,而且還能定位和捕捉昆蟲。
除了立體視覺,靈長類祖先還演化出了發達的顏色視覺。顏色視覺呢,據推測是我們的靈長目祖先從夜間轉向日間活動時形成的。
為什麼這兩種視覺能力那麼重要呢?
因為,深度視覺可以把2D的視覺3D化。而有了顏色視覺呢,動物就能很輕鬆地把一個物體從背景當中抽離出來,你想想看,黑白電視,哪裡是人哪裡是樹一樣看過去都分不太出來,但彩色電視裡一切都一目了然。
那深度和顏色疊加起來呢,就讓我們的靈長類祖先可以非常準確地在大腦裡還原出一個三維空間,還可以精準地感知在這個三維空間中物體的方位和移動,這些可都是對生存極其有用的資訊啊。
深度和顏色視覺進化出來的一個附帶結果就是,我們這些祖先的思維能力也發生了相應的進化。視覺在他們的思維中也留下了深刻的烙印,並且一直延續到我們身上。我們人類的思維其實是“高度視覺化”的。
思維視覺化的第一個表現就是,我們思考各種問題的時候,其實都是借助於視覺上的形象來思考的。哪怕是在思考抽象問題的時候,我們也會在腦海裡產生各種“看得見”的視覺影像,借助這些視覺形象來理解問題。比如說,很多有創造力的人都說自己是在腦海中的視覺裡“看到”了問題解決的方法,而不是“想到”了解決方法。
法拉第和麥克斯韋把電磁場想象為充滿液體的小管子,然後有了電磁理論。
化學家凱庫勒思考苯環結構時幻想自己看見了一條蛇在咬自己的尾巴,然後推導出了苯環結構。
愛因斯坦想象自己乘坐一束光運動會看到蛇呢,還想象把一枚硬幣掉進正在迅速跌落的電梯中會看到什麼,然後才有了相對論。愛因斯坦寫過這樣一句話,他說:“我特別的能力不在於數學計算,而是在於對效果、可能性和結果的想象。”這個想象,其實就是種視覺畫面上的想象。
我們的思維高度視覺化的第二個表現是,在我們的語言裡,有大量關於空間和位置的隱喻。我們在表達很多意思時,其實都是用物體的方位或者是在空間裡移動一個物體來做比喻的。比如,我接下來說幾個成語,你感受一下:
前事不忘,後事之師。
德高望重。
置身事外。
哪裡有隱喻?好像聽不出來,是吧?這是因為這種比喻太過於普遍,以至於你都聽而不聞了。前事不忘,後事之師——為什麼位置在“前面”代表過去,“後面”代表未來?德高望重——為什麼位置“高”的就是好的道德?置身事外——為什麼“外面”代表跟一件事撇清關係?
如果你花點心思去留意,你會發現語言中充滿了這種跟方位、空間、位置移動有關的隱喻。而且這種現象是跨文化的,全世界所有語言裡都充斥著這種跟視覺有關的隱喻。大家在彈幕和評論裡可以補充一下你學過的英語裡有沒有這種比喻。之所以會有這種現象,其實就是因為人的思維是極大地依賴於視覺畫面的。
這就是為什麼視覺是人類智能的基礎。
反過來,如果不是因為我們的靈長目祖先因為機緣巧合在大腦中發展出了處理視覺資訊的那些區域,人類就絕不可能擁有現在的這種智能。那人類也就大概率沒法發明出前面說的那種數學知識,也就沒法發明現在我們熟悉的各種科技。
實際上,這種發達的視覺能力在哺乳動物裡就是非常特殊的。大多數哺乳動物都是趴在地上去聞其他生物留下的化學痕跡,靠聞氣味來感知很多東西。我家狗子就是個鮮活的例子。出去溜達像是掃雷一樣,不停地嗅來嗅去,鼻子很靈,但眼睛很廢。大老遠聞見別的狗子的尿跑過去,然後就燈下黑了,愣是看不見那一灘尿在哪裡。絕大部分哺乳動物的大腦都不是把世界理解成三維座標空間的,而是把世界理解成一個二維平地,在這樣一個二維空間裡,嗅覺比視覺更管用。
所以,人類的祖先收集到了視覺這顆龍珠,其實純屬巧合。
好,下面是第二顆龍珠,這個大家應該都能猜到,那就是——語言。
語言讓人類能夠引用抽象的概念,能用詞彙指出周圍的各種事物,能讓我們敘述過去發生的事件和將來或可能發生的事件。透過語法,我們能生成無數個意思的組合。因為有了語言,我們的思維才可以變得這麼複雜。可以說,我們的智慧就是建構在語言之上的。
語言到底是怎麼起源的,這現在還是個科學懸案。但是,地球上目前為止大概出現過500億個物種,卻只有我們這一個物種發展出了語言。這本身就強烈暗示,語言要進化出來,是困難重重的。
它很有可能是進化上一系列的巧合綜合在一起的結果。比如說,想要發出清晰的、有各種聲調語氣變化的語音,就要求生物能自由地控制氣息。換句話說,就是要求生物能主動地控制進入肺部的空氣量和呼吸的頻率。這對我們人類來說很簡單,是吧?
但你知道嗎?大部分的四蹄哺乳動物都是沒法主動呼吸的,豹、獅子、老虎都不能自主地控制呼吸的頻率和深度,它們只能依靠四肢在奔跑時的動作帶動胸腔的擴張和收縮,來進行被動式呼吸。而我們人類可能是為了適應在草原上長跑的進化壓力,進化出了主動呼吸,呼吸的頻率和深度完全可以自由控制。這就很陰錯陽差地為語言的出現做好了準備。
語言的出現,要有一大堆這樣陰錯陽差的條件。像這樣的條件都要集齊,機率是非常非常小的。而我們人類的祖先正好就是那個中了頭彩的超級幸運兒。
你看,第二顆龍珠要拿到手,也是走了超級狗屎運。
那下面就是第三顆龍珠了,人類祖先收集到的第三顆龍珠是——群居生活。
絕大多數猿和猴子都是群居的,而生活在一起有很多好處,第一,如果一群猴子被老虎獅子發現,任何一個個體被選中吃掉的可能性就被分散了,老虎衝過來的時候,我不需要跑得最快,我只要比身邊那隻猴子跑得快一丟丟就可以了。第二,找食物的效率性大大提高,群居猴子可以合作打獵,可以分享肉和果實。
這種群居生活大概是兩種方式促進了智能的進化。第一,群居生活本身就提出了巨大的認知挑戰。一群挨在一起生活的猴子要競爭食物、水、配偶。薩特說,他人就是地獄。如果猴子會說話,他們也一定會說其他猴子就是地獄。
這樣一來,如何跟這些猴子鄰居們鬥智鬥勇就構成了一種促進智能進化的壓力,在跟鄰居鬥智鬥勇的過程裡,我們的靈長目祖先慢慢演化出了欺騙的能力,演化出了察言觀色的能力,演化出了為了討好領袖暫時壓制自己衝動的能力,一句話,它們變得越來越聰明。所以,“聰明”很有可能就是這樣一群群居動物靠“內卷”卷出來的。
不過呢,這種內卷機制不太可能是智能進化的唯一前提,不然地球上的群居動物都該進化出智能才對。所以讓人類的智能得以進化,一定還有別的促進因素,比如,對於我們這種有語言能力的物種來說,在群居生活裡,資訊的價值就會變得特別高。語言裡包含的資訊本身就是知識,以及,你還可以用這些知識跟一起生活的其他人、其他猴子交換東西。於是,對於獨居的猴子,能有效利用資訊的這種聰明可能沒啥用,但對於群居的猴子,這種聰明就大有優勢了。
我們再來看第四顆龍珠——手。
精巧的手和精巧的智能很可能是協同進化的,沒有智能,手就不知道要執行什麼複雜操作,而沒有手,智能也少了一個最重要的發揮渠道,有本事使不出來。
所以,手和智能很可能是相互成就的。
而手進化出來的前提是雙足行走。這又要感謝我們的靈長類祖先。祖先們還生活在樹上的時候,他們的上肢就已經往抓取東西而不是承受重量這個方向進化了。那些祖先就已經比其他哺乳動物更適應直起上半身。
接下來,當祖先們進入地面——也就是草原——生活的時候,兩足行走的優勢就完全凸顯出來了。兩足直立行走是最適合長途跋涉的行走姿態,這可以讓我們的祖先在草原上行走很長距離。另外,人類祖先能在白天最熱的時候頂著大太陽出來活動,這讓它們靠時間差躲開了大部分天敵。科學家猜測,人類沒有毛髮以及會大量流汗就都是隨著這段歷史進化出來的。而直立行走可能也是為了達成這個目的一種進化,因為在直立的姿勢下,身體照射到的陽光最少。
有了直立行走,祖先們的上肢才有可能最後進化成可以精確操控物體的手。但你看,手要進化出來,也有不少前置條件,這些前置條件裡缺了一個,手可能就進化不出來了。人類祖先拿到這顆龍珠,也很幸運。
最後,人類祖先拿到手的第五顆龍珠是——狩獵。
人類祖先在捕獵大型獵物的時候,需要很高超的團隊合作能力,需要有高瞻遠矚的計畫能力,換句話說,需要一個好腦瓜。所以狩獵活動可能也是促成智能進化的一大因素。
但這個說法太容易引起女性朋友的反感了。因為它暗示,智能的進化很大程度上要歸功於男性祖先。畢竟出去打獵的好像都是男獵人嘛。但我們先別急著反駁。首先,最近有不少新的考古證據發現,女性獵人的比例可能遠遠高於我們過去的想像。第二,在狩獵的過程裡,心智發揮了多少作用其實並不關鍵,真正關鍵的,其實是結果,是狩獵得到的那些肉對心智發揮了什麼作用。
狩獵提供了營養高度集中的肉食。儘管植物性食品也提供卡路里和其他營養,但肉是包含了所有20種胺基酸的完整蛋白質,還提供了富含能量的脂肪和必需的脂肪酸。而我們前面也說過,大腦是高度耗能的器官。如果沒有狩獵,大腦進化的營養基礎都不會存在。
另外,捕獵很大程度上是一種運氣。一個部落裡ABC三隊獵人出去打獵,最後可能只有A隊大豐收,其他兩隊顆粒無收。但下一次,風水輪流轉,可能就輪到A隊一無所獲了。那麼,在沒有冷藏肉技術的遠古,獵人們的最佳策略就是相互約定,每次都分享他們打獵得到的肉。於是,部落就需要建立起一種互惠和相互約束的機制。這就又聯繫上了前面的第三顆龍珠的作用了,群居生活裡的合作關係越複雜,就越依賴於一顆聰明的大腦。
綜合起來,大家看到了,人類祖先至少要集齊五顆龍珠,才能召喚神龍,發展出今天這種智能水平。這五顆龍珠裡至少有那麼兩三顆都是要走了宇宙級別的狗屎運才有可能拿得到手的。
這樣的狗屎運,在地球上只出現過一次。那麼在宇宙裡呢?我們會不會就是全宇宙唯一一個中了頭彩的幸運兒?
我自己認為,這可能就是費米悖論最合理的一個答案。宇宙中可能有很多星球都能產生生命,甚至是複雜生命,但是從生命中誕生人類水平的智能,其實是一件幾乎不可能的事情。我們人類整天幻想天外有天,但是,很有可能,我們自己就是宇宙的天花板。在宇宙這個舞台上,我們是唯一的演員,也是唯一的觀眾。
其實,費米悖論最有可能的一種解答就是:我們之所以找不到外星人,是因為能星際旅行的、能發出信號的這種高科技外星人根本就不存在。《如果有外星人,他們在哪》這本書的作者斯蒂芬·韋伯贊同的,也是這種觀點。我們人類搞不好就是宇宙的孤兒,宇宙之所以那麼寂靜,並不是什麼假象,宇宙真的就是一片寂靜。
法國生物學家雅克·莫諾(Jacques Monod)寫過這麼一句話:“人類終於知道他們在這個無限廣袤的宇宙裡是孤獨的,他們從宇宙裡脫穎而出僅僅由於偶然”。這句話真是很讓人惆悵啊。
但是,在惆悵的同時,我們是不是也應該體驗到一種巨大的責任感?這個責任就是:我們千萬要自重,我們千萬要少幹一點蠢事,千萬不要把自己隨便作死,我們要讓人類這個物種盡可能長久地延續下去。因為我們這個經常幹蠢事的種族居然很有可能就是宇宙中唯一的智慧物種!如果我們不小心把自己弄死了,那這個宇宙該是有多寂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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