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響幸福感的是「不平等」還是「不公平」？

談到經濟發展、收入增加會增加幸福感時，經常聽到這樣一種反對的聲音：絕對收入並不能說明問題，收入的相對差距——不平等——才是要害。

有人認為孔子那句名言「不患寡，而患不均」才是影響幸福感的關鍵因素。即便自己的絕對收入提高了，但如果與周圍的人差距越來越大，那就會有一種所謂的「相對剝奪感」，就不會覺得幸福。

而今天這個世界的一個基本事實就是，即便已經越過了庫茲涅茨曲線的頂點，財富不平等的程度也仍然相當高，富人與平民的財富差距在絕對數字上仍然非常驚人。所以，想到這種巨大的不平等時，普通人怎麼可能開心得起來？

那麼，不平等真的會讓人痛苦嗎？

社會學家喬納森·凱利（Jonathan Kelley）和瑪麗亞·埃文斯（Mariah Evans）分析了對60個國家中20萬人跨度30年的調查資料後發現，總體上，不平等不但沒有讓人痛苦，反而是鼓舞人心的：多數時候，在更不平等的社會裡，人們反而更幸福（有一些例外，比如某些前共產主義國家）。

人們想起不平等時，會感到焦慮嗎？會。

會羨慕嫉妒恨嗎？會。

但這些負面情緒都被一個正面情緒——希望——淹沒了。不平等其實會被人們視為機會，不平等意味著教育和其他向上流動的途徑可能為自己和自己的孩子帶來回報。

實際上，很多人在討論這個問題時混淆了「不平等」（inequality）與「不公平」（unfairness）。人們更關心的，是不公平，是社會中「透過特權造成的不平等」遠遠壓倒「透過天賦、努力和機會造成的不平等」。

換句話說，真正對幸福感起作用的，是人們對「不平等」的解讀，如果「不平等=機會」，那麼人們會奮進，如果「不平等=特權」，那麼人們就會消極和憤怒。

所以，「不患寡，而患不均」這句話的前後兩個半句都是錯的：活在赤貧的「寡」裡根本無幸福可言，「不均」也不必然是壞事。增進幸福感的，是絕對收入的增加與體制的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