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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知超:讀書·心理·電影

為什麼同一本書,看不進去,卻能聽進去?

為什麼同一本書,看不進去,卻能聽進去?
【知乎問題】為什麼同一本書,我看不進去,卻能聽進去?

謝邀。

這是因為,透過閱讀來理解語言,其實是一種非常「不自然」的方式。與閱讀有關的腦迴路並不是生而有之,而是從本來負責其他功能的腦區那裡「挪用」的。

這個觀點,叫做神經元再利用(neuronal recycling)假說,提出者是法國神經科學大佬斯坦尼斯拉斯·迪昂(Stanislas Dehaene)。他在《腦與閱讀》這本書裡詳細介紹過如何透過這個假說來理解人類的閱讀能力。

我這裡用我自己的理解說一個簡化版本。

神經元再利用假說的核心觀點是:人出生之後透過後天的教育和學習獲得各種新技能,從神經的層面來看,無非就是在大腦的某些區域形成了一些負責實現這種技能的神經連結。

比如透過長年累月的學習認識了文字,學會了「閱讀」這種能力,這在神經的層面上,就是大腦中某些神經元透過反覆強化形成了不同於學習之前的神經結構,這些神經結構可以實現從視覺訊號中提取語音、語義的功能。

粗粗一看,這沒什麼稀奇的:學會某技能,對應於,形成新的神經結構。

但在細節上,這裡有個關鍵問題,那就是,雖然大腦裡的神經元數目無比龐大,但大腦裡其實並沒有什麼等待被開發的「處女地」,所有的神經元都不是空閒的、並不存在本來「無所事事」、「坐等開發」的一張白紙一樣的神經元。

所以,學習和訓練,並不是在一張白紙上畫畫,而是在一幅已經畫滿了東西的畫上做塗改。也就是說,學習和訓練,是把原來用來實現A功能的神經元做一番改造,讓它實現B功能,這就是神經元再利用(我覺得更準確的說法其實是「神經元再開發」)。

那麼,這裡就有個限制:A功能,與被開發出來的B功能,兩者得有點相似性,不能差上十萬八千里。

你或許可以把一張機器貓的插圖塗改成湯姆貓,但你沒法把蒙娜麗莎塗改成湯姆貓。

所以,「神經元再利用」並不是隨機地在大腦裡找一些神經元去改造,而是只能去改造那些本來的功能就與學習的目標有關聯的神經元。

也就是說,學習並不是「一切皆有可能」的,只有當大腦本身的結構提供了可能性,學習才有可能發生。

閱讀能力的學習,正是這種情況。人之所以能學會閱讀,是因為大腦裡本來正好就有功能很接近於「識別字形」的神經結構。迪昂在《大腦如何精準學習》這本書裡是這樣說的:

在孩子學會閱讀之前,他們已經有了精密的視覺系統,使他們可以辨識物體、動物和人,並叫出名字來。他們可以辨識任何影像,不管它在三度空間中的大小、位置或方向,而且知道如何把名字和這些三度空間中的影像結合。與閱讀相關的神經元再利用會運用部分先前所出現圖片命名的神經迴路。

也就是說,大腦視覺皮層裡本來有一部分神經結構是來用來辨識各種物體、身體、臉、植物和方位的,而透過長年累月的,這些神經結構被「再利用」,被改造成了用來閱讀、用來理解文字的神經結構。

迪昂和他的同事用一系列非常漂亮的腦成像實驗證明了這種現象。他們比較了開始學習閱讀之前的兒童、學會閱讀之後的兒童和沒有學過閱讀的文盲的腦。結果大致如下圖所示,用來對文字進行反應的腦區「侵占了」用來識別人臉的腦區。

回到題主的問題,之所以「看」很困難,是因為「看」(閱讀)這種能力是透過大量的後天訓練,挪用了本來另作他用的神經結構才得以實現的。是「強扭的瓜」。

而「聽」可能是一種更加自然的反應,我翻看迪昂的作品,也沒有找到對於「聽懂語言」有關的神經迴路進行「神經再利用」的說法,聽懂語言可能是由更加先天的神經結構實現的,是「自然生長的、瓜熟落地的甜瓜」。(這方面我不是專家,求其他網友補充。)

「強扭的瓜」吃起來不甜,後天訓練而得的能力很難得心應手,這就是為什麼「看文字」比「聽文字」費力。

當然,「看」比「聽」更費力的另一個顯而易見的原因是,「看」需要主動注意,而「聽」只需要被動注意,後者肯定更輕鬆。這個道理很簡單,也不用多解釋。但題主的描述,我覺得更符合上面說的情況。

以上。

文:魏知超

原文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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