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乎問題】貓真的會引起精神分裂嗎？
養貓會誘發精神分裂症嗎？這個想法乍一聽非常無厘頭，目前也欠缺系統的證據，但的確有一些耐人尋味的旁證。
“貓熱潮”與精神分裂症發展史
“貓可能引起精神分裂症”這個猜想，最早是由美國史丹利醫學研究所的精神病學家E. 富勒·托里在《無形的瘟疫》（The Invisible Plague）[i]這本書裡提出的。
透過對史籍中流行病學數據的調查，托里發現，精神分裂症並不是一種自古以來就存在的精神疾病。精神分裂症其實是在18世紀後期突然在歐洲的醫學紀錄中大量爆發的。精神分裂症發病時的症狀是非常顯著的，比如思維混亂、幻聽、幻視等等，但在18世紀末英國和法國同時出現對精神分裂症的描述之前，醫學文獻中幾乎從沒有提到過這些症狀，這非常蹊蹺。
那麼，這個時期的歐洲發生了什麼呢？發生了一件小事：18世紀後期，浪漫主義運動方興未艾，當時巴黎和倫敦的詩人、先鋒藝術家、左翼人士圈子開始流行養貓，在歐洲掀起了一股“貓熱潮”。在此之前，全世界範圍內除了古埃及人之外，幾乎沒有人養貓做寵物。而就在同一時期，精神分裂症的發病率急劇上升。
但憑什麼說精神分裂症的爆發是跟養貓、而不是同時期別的事情有關呢？
——是因為弓形蟲。
操控心智的弓形蟲
弓形蟲是單細胞原生動物，是一種以貓為主要宿主的寄生蟲。被寄生的貓會透過糞便排出弓形蟲。老鼠覓食時接觸到地上的貓糞，就可能會感染弓形蟲。被感染的老鼠如果被健康的貓吃掉了，弓形蟲就會在貓的腸道中繁殖，然後又被排泄出來。弓形蟲就這樣借助貓和老鼠的食物鏈一輪又一輪地在宿主間傳播。
在這個傳播鏈條裡，最讓科學家驚訝的是，弓形蟲感染竟然會改變老鼠的心理，讓老鼠做出一些更容易讓自己被貓吃掉的行為。
正常老鼠對貓尿的氣味非常警惕，會刻意避開有貓尿味的區域。但研究發現，被弓形蟲感染的老鼠居然會喜歡上貓尿的氣味，非但不躲，反而會刻意靠近有貓尿味的地方[ii]。這就大大增加了老鼠被貓吃掉、弓形蟲感染新宿主的機率。
著名生物學家羅伯特·薩波斯基（Robert Sapolsky）的團隊研究發現[iii]，弓形蟲之所以能改變老鼠的氣味偏好，是因為：一方面，弓形蟲會入侵老鼠的大腦，而且會高度聚集在愉悅回路中，影響多巴胺的分泌，調控老鼠的快感；另一方面，另一些弓形蟲則寄生在老鼠的生殖系統裡，調控性激素的分泌。兩廂結合，弓形蟲其實是製造出了“性變態”的老鼠，讓這些老鼠覺得貓尿味聞起來“很性感”，這才主動接近貓的活動區域。真·致命吸引力！
儘管其中很多細節還有待研究，但已知的這一部分機制就已經精妙得讓科學家大跌眼鏡了。
那這一切跟精神分裂症有什麼關係呢？
關聯在於，弓形蟲也可以寄生在人的大腦裡。
弓形蟲與精神分裂症
人雖然不是弓形蟲的主要宿主，但人類也是會被弓形蟲感染的。感染途徑主要有：
1.接觸貓糞。
2.吃下被弓形蟲感染的牛羊肉等（主要是生肉）等。
而有研究陸續發現，被弓形蟲感染的人類也會表現出各種心理和行為方面的異常。
我們單說精神分裂症：
捷克寄生蟲學家奧托·基洛維克（Otto Jirovec）早在20世紀50年代就報告，精神分裂症患者更有可能攜帶弓形蟲[iv]。後來的研究發現，精神分裂症患者產生針對弓形蟲的抗體的可能性是沒患精神分裂症的人的兩到三倍[v]。
暗示精神分裂症與弓形蟲有關的另一個證據是多巴胺。精神分裂症患者大腦的一個顯著特徵是多巴胺水平很高。而在2011年的一項研究中發現，攜帶弓形蟲的神經元樣本產生的多巴胺是正常狀態下的3.5倍[vi]。
看來，弓形蟲與精神分裂症之間的確存在著難以忽視的關聯。
精神分裂症不是會遺傳嗎？
但是，這種猜想存在一個重大疑點。精神分裂症的發病，是有很強的遺傳性的。有精神分裂症家族病史的人患病機率會大幅增加。科學家也已經發現了一些與精神分裂症相關的基因。那精神分裂症怎麼可能既是一種寄生蟲病，又是一種遺傳病呢？
《無形的瘟疫》的作者、精神病學家托里認為，這其中其實並沒有矛盾。事實上，那些與精神分裂症聯繫最緊密的基因恰恰都與免疫系統抵禦感的能力有關。所以，在精神分裂症高發的家族一代代遺傳的，很可能是對弓形蟲的免疫反應失效。也就是說，精神分裂症之所以有很強的遺傳性，其實是因為那個家族的人都缺乏對弓形蟲的免疫力，每一代人都很容易被弓形蟲感染。
那我們有必要對弓形蟲提高警惕嗎？如果吸貓有可能把人吸“瘋”，那貓到底還能不能養？
上面這些證據雖然是把弓形蟲列到了精神分裂症成因的懷疑名單裡，但目前為止，科學家還沒有找到弓形蟲導致精神分裂症的強因果證據。況且，大量的研究表明，養貓能給主人帶來許多心理上的益處。所以，我們不用過度擔心弓形蟲，貓可以照吸，只需要注意：換貓砂時要小心，不要接觸貓的糞便。（另外，剛才提過，豬牛羊肉裡可能也會有弓形蟲，所以肉要盡可能煮熟了再吃。）
關於弓形蟲的更多知識，請參閱《我腦子裡的不速之客：寄生生物如何操縱人類與社會》第四章。
以上。
文： 魏知超
[i] Torrey, E. F., & Miller, J. (2001). The invisible plague: The rise of mental illness from 1750 to the present. Rutgers University Press.
[ii] Berdoy, M., Webster, J. P., & Macdonald, D. W. (2000). Fatal attraction in Toxoplasma-infected rats: a case of parasite manipulation of its mammalian host. Proc. R. Soc. B, 267, 267.
[iii] Sapolsky, R. (2003). Bugs in the Brain. Scientific American, 288(3), 94-97.
[iv] Jirovec, O. (1956). Die Toxoplasmose-Forschung in der Tschechoslowakei. Z. Tropenmed. Parasit., 7, 277-277.
[v] Torrey, E. F., & Miller, J. (2001). The invisible plague: The rise of mental illness from 1750 to the present. Rutgers University Press.
[vi] Prandovszky, E., Gaskell, E., Martin, H., Dubey, J. P., Webster, J. P., & McConkey, G. A. (2011). The neurotropic parasite Toxoplasma gondii increases dopamine metabolism. PloS one, 6(9), e238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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