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才整天要快樂，大人還惦記「意義」 - 魏知超：讀書·心理·電影

我這個學期在學校裡上「大學生心理健康教育」這門課，課程的核心是「積極心理學」。簡單來講，積極心理學的宗旨是要提升人們的「幸福感」。

幾年前最火的那門網路公開課「哈佛幸福課」，其實原名就是positive psychology（積極心理學）。而這門大學生心理健康教育課的主題似乎也是不言自明的：如何更快樂。

在這門課裡，幸福快樂似乎比什麼都重要。可站在這門課之外，就不禁要想：追求快樂這件事，在人生中到底應該占據多少分量呢？獲取幸福真的是不言自明的人生終極目標嗎？

答案是：未必。

史蒂芬·平克在《當下的啟蒙》裡說：“進步的目標不可能是無限地增加幸福，試圖讓越來越多的人變得越來越快樂。但是有很多不快樂可以被減少，而且，讓生活變得「更有意義」的追求則是沒有限制的。”

「意義」和「幸福」經常是兩回事，這是很重要的一個洞見。

平克寫道：

“快樂的人活在當下；而那些過著有意義生活的人對自己的過去有評述，對未來有規劃。那些擁有幸福但無意義生活的人是索取者和受益者；而那些過著有意義但不快樂生活的人是給予者和行善者。父母從他們的孩子那裡得到了意義，但並不一定能得到幸福。

和朋友在一起的時間會讓生活更快樂；和愛人在一起的時間會讓生活更有意義。壓力、憂慮、爭論、挑戰和掙扎使生活變得不快樂，但更有意義。這並不是說那些生活有意義的人總是自尋煩惱，而是他們追求雄心勃勃的目標。最後，意義在於表達而不是滿足自我：它是透過定義人生品格和建立聲譽的活動來彰顯的。”

我想到了最近老是刷屏的伊隆·馬斯克，他那些雄心勃勃的計畫總是麻煩不斷，他可能並不快樂，甚至可能長年焦慮，但他應該覺得自己的人生很有意義。

平克說：

“一定程度的焦慮可能是我們為自由的不確定性付出的代價。”

舉例來說，隨著女性的權利越來越多、選擇的自由越來越大，她們的各種幸福指標也同時下滑了。過去，女性的責任清單很少超出家庭範圍。而如今，越來越多的年輕女性表示她們的人生目標包括事業、家庭、婚姻、金錢、娛樂、友誼、糾正社會不平等、成為社區領袖以及為社會做出貢獻。這是一堆讓人焦慮的事情。

有一項調查顯示，在過去的幾十年裡，越來越少的美國人說他們「非常快樂」，但是越來越多的美國人認為「生活是令人興奮的」。

「焦慮」其實是成年人的一項特權。小孩天天傻樂，焦慮是伴隨著成長出現的。而今天的人們並不像很多人想像的那樣快樂，也許其中一個原因就是現代人對生活有了一種成年人的審視，他們對生活充滿了擔憂，也充滿了興奮的期待。

啟蒙運動的最初定義正是「人類從自身的不成熟中崛起」。

小孩才整天要快樂，而人類已經長大了，他們焦慮，也許是因為他們開始學會惦記「意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