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吃到停不下來

你喜歡吃臭豆腐嗎？

你能吃辣嗎？

你愛喝乾紅葡萄酒（或者其他各種含糖量很少的酒）嗎？

臭豆腐、辣椒、乾葡萄酒，這幾樣美食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當你人生中第一次吃到它們時，你一定覺得很難吃：臭豆腐臭到讓你懷疑它真是用糞水泡出來的，辣椒純粹是讓舌頭受刑，乾葡萄酒只有一股酸澀味。

第一次吃到這些食物時，你一定無法理解人類何苦拿它們虐待自己。

可神奇就神奇在，如果你能經受住一開始的折磨和噁心，只要再多嚐那麼幾次，痛苦就會越來越少，快感逐漸迸發。

虐著虐著，你就虐上癮了。你發現，它們根本就難吃到停不下來。

對這幾樣美食的愛，是從痛苦和厭惡中慢慢綻放的。

賓夕法尼亞大學的心理學家 Paul Rozin把這種味覺偏好歸為「良性自虐」（benign masochism）的表現之一。所謂良性自虐，就是指這種新手必須透過克服最初的痛苦才能成為鑑賞家的愛好。

除了吃臭豆腐之外，還有很多體驗也都屬於良性自虐，比如桑拿、跳傘、攀岩。

從進化機制來看，良性自虐型愛好的共同點是，它們的高風險中（食物中毒、事故）其實都隱藏著高收益（那些難吃到停不下來的食物裡往往營養充沛、極限運動帶來對新環境的認識）。因此人類有形成這種愛好的潛在動機。

除了「把最初的痛苦轉化為快感」這一特徵之外，良性自虐還有一個特點就是「口味會越來越重」——愛吃辣的人會越吃越辣，愛玩極限運動的人會越來越不要命。這可能是因為，克服一開始的痛苦可能需要過度激發快感，強烈的快感導致人對它的慾求越來越強。

史蒂芬·平克在《人性中的善良天使》中指出，有些施虐狂的施虐成癮也可以用「良性自虐」來解釋。

「政府雇用的施刑者如警察審訊員和監獄守衛的職業軌跡與人們的直覺完全相反。人們一般認為，新手為了得到更多口供而過度用刑，老手則因手法嫻熟無須製造太多的痛苦。但事實卻是老手們會毫無必要地折磨犯人。他們知道怎麼從中獲得享受。」

這個其實跟不會吃辣椒的人學會吃辣椒的過程非常相似。

參考文獻：

1.Gorman, J. (2010). A perk of our evolution: Pleasure in pain of chilies. New York Times, 20.

2.史蒂芬·平克 (2015). 人性中的善良天使. 中信出版社

說明

• 這個「心理學新知小課」系列的文章是當年配合《魏知超：心理學新知課》相關內容而寫的科普雜談小短文，在已關閉的平台「飯糰」上發表，原文連結已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