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人們遇到一個新觀點時，他們一般會怎麼反應呢？
對於這個問題，在過去一段時間的閱讀中，我看到了兩種看似矛盾的觀點。
觀點A來自安妮·杜克的《對賭》（即我們新知課節目裡的《像撲克高手一樣思考》）。書裡的觀點是：人們很容易輕信道聽途說的觀點，不假思索地先把新觀點收入腦中，直到後來在一些機緣巧合下才會去認真審視這一觀點的對錯。
觀點B來自《理性之謎》（這本書最近也出中文版了）。書裡的觀點是：當人們聽到別人提出的各種理由、辯護、觀點時，會啟動「槓精」機制，試圖與對方辯論。也就是說，人們不但不會輕信別人的觀點，反而會特別警惕地給對方的說法挑刺。
這兩種觀點可以說是針鋒相對。那人們到底是很容易被一個新觀點說服，還是很容易給新觀點挑刺呢？
實際情況可能是，兩種情形都會有。關鍵是要看新觀點是以怎樣的面貌呈現在你面前的。
我的理解是這樣的。
如果一個新觀點被呈現時，你隱約感覺到它背後有某種可能對你不利的「企圖」，那你就會啟動槓精機制，對新觀點保持警惕。這就是《理性之謎》這本書描述的情形。這本書裡列舉的案例，都是當人與人有某種潛在的「互動關係」時人們的反應。如果一個人未來可能跟你一起工作、跟你結伴同行、跟你做生意、為你提供服務，那麼他向你呈現的任何觀點就都帶著一份「原罪」——因為你對自己的利益損失十分敏感，你總要提防他是不是想占你便宜。
所以，一旦新觀點被呈現時，你感覺到對方可能「有所企圖」，那對方要說服你就有些難了。
反過來，如果一個新觀點被呈現得特別「純淨」，你意識不到任何觀點背後的不良企圖，那麼你就很容易被「潛移默化」，輕易被它影響，被它說服。
那麼如何讓一個新觀點呈現得「純淨」呢？
其一是呈現者表現出的真誠——呈現觀點的人要麼真的沒有不良企圖，要麼演技高到你完全看不出來。
為什麼一說起網路上的「知識分享」，挨罵的總是羅胖，而高曉松卻很少挨罵呢（明明高曉松說的東西漏洞多多）？
可能的一個原因是：高曉松給人的感覺就是他特別想跟你聊聊天，僅此而已，你會覺得他真的就是特別愛聊，你不給高曉松機會在電視上聊，他在飯局上多半也這麼跟朋友聊——你絲毫不覺得他是要圖你點什麼，所以很多時候你就放心地接受了他的觀點。而羅胖，不知為什麼，好像總給人有所企圖的感覺——儘管可能這並非他的本意。
其二是把「企圖」徹底隱藏起來。
社會心理學家塞奇·莫斯科維奇（Serge Moscovici）曾做過一個實驗，他給兩組受試者展示一組純度不一的藍色卡片，要求受試者說出卡片是什麼顏色。這裡面的關鍵設計是：在實驗組中，有幾個受試者其實是托兒，他們會故意把一些比較接近綠色的卡片說成「綠色」，而且他們做出這個判斷時，會被那些真受試者看到。
那麼真受試者後來的判斷受到影響了嗎？表面上看，並沒有。他們後來判斷這些卡片時，還是堅持「藍色」的判斷。
但是受試者們緊接著參加了第二個看似獨立的新實驗，在這個實驗裡，受試者要把一系列卡片分到「綠色」或「藍色」裡（卡片中的顏色其實都是介於藍色和綠色之間）。
結果是，在前一個實驗裡看到過托兒被一些藍色卡片稱為「綠色」的受試者，在後一個實驗裡把更多的卡片歸到了「綠色」。也就是說，實際上受試者對顏色的判斷還是被托兒的觀點給影響了。
我們可以說，在這個研究裡心理學家的「企圖」是「惡毒」的，他們就是想操控受試者。但是，這個企圖絲毫沒有被受試者發覺。受試者們只是看到一個與自己毫無利害關係的無關路人（托兒）呈現了一個觀點。在這種不良企圖徹底隱藏起來的情境中，人們就很容易輕易被新觀點影響。這就是《對賭》裡描述的狀況。
所以，如果想要「潛移默化」，讓別人更容易接受你提出的觀點，那麼你就得讓觀點變得純淨——要麼你真的沒有不良企圖，要麼你演技炸裂、藏得足夠深。
我想來想去，覺得與其修煉演技和隱藏動機，還不如直接坦誠一點——我也做知識付費，我也是真的想透過這事賺錢，同時我也真的喜歡向你介紹我看到的各種新知識，也真的享受唾沫橫飛的那份快感。想靠做著喜歡的事賺錢養家，這就是我的企圖。
說明
- 這個「心理學新知小課」系列的文章是當年配合魏知超：心理學新知課》相關內容而寫的科普雜談小短文，在已關閉的平台「飯糰」上發表，原文連結已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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